陝西南路186號,一個龐大的建築像個沉睡的巨獸匍匐於此,等待著被世人喚醒。
此宅邸的曆史可追溯於1910 年,最初為一德國人所建,因第一次世界大戰所迫,棄樓回國,直至1918 年經曆擴張和改建,成為滬上名門榮宗敬家族的私宅。當時整個上海灘商政名流均出沒在此豪宅的歌舞晚宴,可以說是歐式建築下卻覆蓋了當時國內最美好和平的時代。那些往日的歡聲笑語和歌舞升平隨著戰爭到來,也一去不複還。
徜徉在上世紀的曆史長河之中,“榮式家族”的名號乃中國近代民族資本家族之最,榮式三代實業影響了當時大半個中國,其中榮宗敬和他的弟弟榮德生正是榮氏商業家族的第一代掌門人,在當時被稱為“麵粉大王”、“棉紡大王”。
▲客廳
榮宅的客廳擁有裝飾性壁爐和精雕細琢的樓梯欄杆,地麵上采用了多色六邊形釉麵磚。意大利工匠采用古老的手工藝重置了缺失和破損的地磚。為了燒製釉麵磚,工匠們先按原先的百年古磚做成模型,重新配製用來調色的瓷泥,經過手工澆築,回填。最終煆燒融合。
直到抗日戰爭的爆發,生意受滅頂之災的同時,再加上日本軍閥的軟硬要挾,榮宗敬先生攜家逃往香港避難,此生未回。一個人的人生落幕,也將此宅邸蓋上了一張厚重的“幕布”。
▲會議室
會議室的牆壁色彩濃鬱,配有深色木質護牆板和壁爐。木質壁爐四周刻有雕花,由大師級工匠純手工打造。壁爐帶有新古典主義元素,又兼具中國風細節。修複壁爐時,工匠將漆層小心剝離,再用新木料修繕破損或缺失的部分,再處理成與原物表麵相符的顏色,然後將所有部件上色,以天然蜜蠟封塗。
隨後的半個世紀,這裏大部分時間是民主黨派機關的辦公地。2002年,榮氏老宅被傳媒大亨Rupert Murdoch看中並租下,此後近10年,這裏是News Corporation旗下各大子公司在上海的駐地。然後就沒有然後了,這幢位於上海市中心的洋房的故事也沒有被續寫,在時間那張從始至終漠然的嘴臉中,它就這樣徹底暗淡了下來。
▲餐廳
飯廳四壁呈暗色調,擁有華麗壁爐以及曆史感裝飾。房間天花板上簷口的裝飾性圖案取自古希臘和古羅馬建築。
時光恍惚了,視線模糊了,哪怕隔著象征著新生之力的春雨去觀望門扉緊閉的它,也顯得是那麽落魄、孤獨。有了生命才有生活,而有了生活,生命才變得有意義。總是將別有用心的巧合當做幸運,把意料之外的事件歸類給宿命是我們人類最擅長做的事,那麽一個建築除了配合演出人生這場好戲,曲終人散時,寧靜到紛爭,繽紛到寂寥,世人也唯有歎息伴隨著它載浮載沉。
▲日光室
日光室多見於維多利亞風格宅邸中,是主人休息小憩、侍弄花草的“陽光房”。日光室擁有彩繪玻璃窗,上麵的複古和抽象幾何圖形在整座榮宅中隨處可見,然而帶有具象場景的麵板卻隻在日光室裏有。
直到2011年Patrizio Bertelli與Miuccia Prada夫妻遇到飽經風霜的容宅,故事才又開啟新的篇章。Patrizio Bertelli與Miuccia Prada作為Prada的CEO和創意設計總監當即租下並作出決定,Prada啟動了對這座宏偉宅邸史詩般的修繕工程。世界這麽大,能遇見,不容易,人和人是,那麽人和物也是。
▲榮宗敬先生的臥室
榮宗敬的臥室擁有粉彩色牆壁和白起壁爐,十分精致。屋頂的吊燈燈罩由薄雕半透明雪花石製成,投出的光線散發著優雅的氣息。在19世紀80年代的上海,榮家這樣的富裕人家比外界更早用上了電燈。
在這有限空間裏流動著無限的可能,各個房間、階梯流轉著皆是有重量的空氣,那是家族的信任、曾經老工匠一磚一瓦的心血,和中意兩國建築專家重現“榮光”的決心。
▲宴會大廳
宴會大廳是當年被用來舉辦大型派對和各類正式活動的場所。宴會大廳上方是一整麵彩繪玻璃天窗,由69塊玻璃麵板構成,足足有45平方米。
恢複往日的熱鬧容易,恢複老宅的“榮貌”可不容易。好在Prada在世界各地投身於曆史文化遺產保護工作中積累了豐富經驗,其中包括修繕了位於米蘭的19世紀古典購物穹廊伊曼紐爾二世長廊(Galleria Vittorio Emanuele II)的局部以及被改造為藝術空間的威尼斯王後宮(Palazzo Ca’Corner della Regina)——後者原為建於威尼斯大運河上華麗的巴洛克式宮殿。
▲走廊
走廊空間不大,用來連接榮宅老樓和四層高的附樓。房間內有15平方米的天窗,采用了榮宅內最古老的彩繪玻璃。天窗上的設計結合了多種幾何形狀,以及傳統植物裝飾圖案。負責修複天窗的意大利工匠,將被損壞的部分替換成一種1940年代德國生產的彩窗玻璃,使用了幾世紀以來玻璃匠人流傳下來的傳統技術,對玻璃麵板進行處理。
這些既是源自Prada一直對傳統手工藝重視的體現,也是一次關於恒久理念的延伸。一幢老宅滿足了一場關於西方和東方的對話;米蘭和上海的對話;藝術家和建築師、學者和匠人對話的全部條件。
▲吸煙室&台球室
在可以撫摸到細膩觸感花紋的古典家具上,仿佛可以聽見過去那些彌漫在香煙裏睿智的談話,可台球杆撞擊台球刹那間的清脆聲響。
空間就如同物件,可大可小,卻通體流動著自身的魅力。人們對於建築的情感,或許隻是相比較對於人類脆弱的肉體而言,它那堅硬的身軀可適合寄存那些無處安放的思緒。
▲榮宗敬夫人的臥室&盥洗室
臥室裝飾風格冷靜莊嚴,四麵牆均裝有柚木支撐的雕刻繁複的護牆板,營造出正統和曆史感。抽象化的纏繞枝藤和樹葉取材自阿拉伯花卉圖案,發揚於伊斯蘭世界並擴散至歐洲裝飾藝術中,而垂墜的花環和齒狀的扁豆圖案的起源於古希臘和古羅馬。
與臥室毗鄰的是盥洗室,這裏的地板由淺色橡木和深色柚木板交錯相間,以對角線相接,構成鋸齒狀圖案,帶有中世紀晚期建築韻味。
榮宅始終不卑不亢的接受每一個時代賦予它的使命,從為榮式一家人遮風避雨,再到成為Prada設計語言和設計形式的新探索,既是解讀,也是對話。